/耿一偉(目前為台北藝術節藝術總監,負責20122014的節目策展)

 

今年四月我去了奧斯陸一趟,當然也參觀了在國家劇院附近的易卜生博物館。這個博物館是易卜生最後的居住地,他在這裡完成了他最後一個劇本《復甦》(When We Dead Awaken)

 

博物館分成了兩個部分,一個是易卜生故居,另一個是介紹易卜生的常設展。我在逛後者時,看到牆壁上貼了一張劇照。我一看就知道,那是羅伯威爾森的《皮爾金》,是他於2006年接受奧斯陸國家劇院委託創作的作品。相信大家都對羅伯威爾森的風格很熟悉,他的極簡與抽象,根本跟易卜生的寫實主義南轅北轍。可是,這齣戲卻唯一被貼在易卜生博物館上的當代演出劇照,這就耐人尋味。

 

不過,除此之外,還有兩三張易卜生的演出海報貼夾雜在展場當中。其中有一張是印度當代導演Ratan Thiyam參與由奧斯陸國家劇院舉辦兩年一度易卜生國際藝術節的演出海報,內容恰好是《復甦》。Ratan Thiyam江譚佳彥一樣,都來自印度東北的曼尼普爾(Manipur)區域。我們可以在網路上看到這個製作的片段,印度歌舞加上象徵性的導演手法,這齣戲已不是原來劇本所形容的溫泉療養地,而是另一個跨文化的魔幻寓言故事。

 

我想,這都說明了一件事,挪威人自己對易卜生的接受早就脫離了古板的寫實主義。如果一百年來都只能一種演法,人們對易卜生早就興趣缺缺了。實際上,如同莎士比亞的全球化同時意味著對表演詮釋的開放。易卜生的去寫實化(不是反寫實,而是否定寫實做為演出的唯一可能性),是讓文本可以與時代並進,催生多元對話,透過不同製作挖掘出劇本的新意義,最後豐富了易卜生作品的深度。

 

展場裡有一個多媒體區,放映關於易卜生的紀錄片。我在其中看到最有收穫的一件事,是提到十九世紀挪威劇院因為油燈照明的限制,演員只能圍在舞台前方說話,無法在演技上有太多表現,而易卜生寫實風格的出現,跟後來劇場照明的改良,讓整個舞台都可以被觀眾看見的物質條件有關。換言之,劇場的寫實主義不可能只一個美學觀念,好像它是個人意志的創造物般。對劇場來說,沒有甚麼東西背後是沒有社會條件在制約著。

 

經典就是能引發對立詮釋的作品,像劇場這種活傳統的藝術,若要能保持活力,一定要對當下社會條件開放,否則只能是博物館中供人膜拜的遺物。《復甦》這齣戲的主題,即是在強調藝術家必須勇於面對當下真實感受,不然就會像最後劇中台詞說的,如同死人甦醒般,發現我們這個時代不曾真正活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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